杨晓宏 | ?戌街，这一方水土

戌街，这一方水土 文/杨晓宏 我的家乡——戌街。一个远离县城的山区小镇，与大姚、元谋两县接壤。风光独特，物产丰富，地域风情浓厚。俗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戌街的山水养育了这里的彝汉人民。他们勤劳善良、心灵手巧、能歌善舞又热情好客。如果你到戌街走一走，定会让你感受到别样的风土人情：泡一泡神清气爽的温泉，醉一回醇香爽口的米酒，跳一夜煽情动人的左脚舞，更让你不虚此行。 勐岗河风光 从戌街镇上驰车，沿着山梁上的简易公路行驶大约四五十分钟，就到了勐岗河的山顶，这时就得下车步行，顺着世代人背马驮踩出的“之”字形的盘山路，顺势而下。九曲十八弯，山路十分狭窄，有时得拉着路边的树枝艰难而下。走到半山腰，巨大的声响猛然传到耳边，抬眼一望，谷底一股雪白耀眼的河流滚滚而出，犹如一条白练。原来那巨大的声响是河水撞击水中岩石发出的。看到这一景观，会让你忘了山路的陡峭崎岖，脚下不由自主地放快，恨不得一下窜到谷底，好领略这里的素湍绿潭，悬泉瀑布。 阳春三月，是游勐岗河的好时节，游山玩水泡温泉，大有踏春的味道。难得的春雨丰润着大地，两面陡峭的山峰，一派浓荫生命的绿。山花烂漫，春像未出阁的姑娘，荡漾着春意。路旁不时闪出的三两棵橄榄树，挂着晶莹剔透的橄榄，好似一颗颗水色很好的玉珠子，十分养眼。“正月橄榄来路远”，在勐岗河，三月，橄榄却随处可见。摘两颗放到嘴里，体验一把“橄榄好吃回味甜”，煞是爽心解渴。下到山底，河面开阔了许多，水声更大了，震斥两耳，好似龙吟虎啸，潭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成群成群可爱小鱼。白亮亮的水在阳光映照下，十分耀眼。三月是枯水季节，水较之六七月份小了许多，大石当立，怪石嶙峋，相拥相抱。水石环抱中彰显着道家的“刚柔之美”。河流蜿蜒处形成河滩，供游人们歇脚，野炊。抬眼向上望，天是那样高远、深邃、飘渺，两面的山峰是那样的巍峨、陡峭，仿佛直插云霄，回望来路，龙蛇斗折，颇有天梯石栈的感觉。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块大黑石立于河边山脚之上，稳稳地立于山中，好似一只巨手擎向空中，高高地伸向河面，甚是壮观，下面像一个大厅，宽敞可供两百来人避雨歇息。说起这大黑石，还有一个传说：天上的神仙，体恤戌街和龙街两地人马来往的辛苦和不便，想造福人间，为两地人架一座桥，于是神仙两兄弟在一个月清风高的夜晚，化作赶猪到龙街的生意人，从元谋尹地河赶两个大石头来架桥，老二走在后面，路过姚兴村来到地石磨，天快亮了，有点着急，遇到一个老奶奶，便问：“老人家，有没有看见一个赶猪的过去？”不想这老奶奶说：“赶猪的到没见着，只看见一个赶大石头的过去”。话音刚落，大石头就赶不动了，老二只得无奈飞回天宫，而早到勐岗河的大哥迟迟不见老二来到，意料事情不顺，天又要亮了，也只得留下石头匆匆离去。老家的祖辈人，在口口相传这个让人遗憾的传说时，也在惊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给人类留下了这一奇观。 大黑石下面就是有名的“雷打潭”，潭由几个大石紧靠环抱而成。有的石头比一座房子还要大，形状各异，狰狞有些吓人，潭水深不见底，水声犹如晴天打雷。上面大石罩着，因而常年大半时间都照不到阳光，更使人感到阴森恐怖，少有人到此游赏。 往上游走两百来米，就到了人们心之向往的“热水潭”，城里人称它“戌街温泉”。潭在河边，水自一棵攀援石壁而生，饱经风霜虬枝的茶楝树的石缝下汩汩流出，下面是石块砌成的方潭，供游人泡澡。潭水温暖烫手，有股浓浓的硫磺味。把水池堵上，一会功夫就蓄满，人泡在里边，解乏，大有神清气爽的舒坦。关于这股温泉的来历，还有个凄美的传说。 相传天上的热龙和盐龙两位神仙本是姐妹俩，一日下凡人间游玩，路过勐岗河，发现此地风景独特，气候宜人，便萌生了在此安家的念头。不想热龙妹妹半夜下凡人间，抢先来到这里，后到的盐龙姐姐发现被妹妹占了先机，伤心难过，哭着往下游走去，落下一滴眼泪，所以距离此处大约六七公里河对岸，至今还流淌着拇指般粗的一股盐水，记得小时候，还有人到那里，支锅煮盐，煮出的盐灰白灰白的，咸味十足，用来腌制腊肉，味道好得很，只是这种土法煮盐砍伐山林，费时又工效太低，加之盐也便宜，逐渐也就没有人再去做了。不过这一凄美的传说，给勐岗河平添了许多神秘的色彩，更加吸引人们不顾山高坡陡欣然前往。 这股温泉，在戌街人的心目中是圣水，灵验之水。当地十村八里的村民，还有相邻的安乐、蟠猫两乡，包括附近大姚，元谋两县的百姓，纷纷到这里来祈福朝拜，好像这神灵的水，能有求必应。属龙日这一天，总会有许多朴实的百姓，背着锅碗，抱着鸡，有的甚至还挑着小猪，从四面八方赶来，杀鸡宰猪，敬拜龙神，向龙神虔诚地诉说着他们心中的愿望。河面十分热闹。而最热闹的要数每年正月第一个属龙日，这一天，整个河面炊烟四起，人声鼎沸，路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距离此处不远，还有几处温泉，温暖不减，只不过水比这里小点而已。 勐岗河，不仅是人们祈福许愿之地，也是春游的好去处。我在戌街工作的那几年，阳春三月，总要和朋友游勐岗河，领略这里的大好春色，享受这温暖的春水，别有一番滋味和情致：往温泉一泡，所有的路途疲乏好像一下子烟消云散，泡够了往河里清潭一游，起来朝河滩上又细又软的沙里一躺，那种舒服惬意简直妙不可言，让我一下就想到了作家牛汉笔下那接纳新生命的绵绵土。享受够了水，再爬爬山，观赏这里的孤松倒挂，绝壁千仞的奇险，满树火红的攀枝花，听听鸟儿们的啁哳，又是一番情趣。 往上走一百来米，就是有名的“钟潭”，潭面宽阔，水势平缓，清澈见底，是游泳的好地方。关于这钟潭的得名，老家人也有一个美丽的传说：相传有一位得道的高僧，云游路过此地，累了坐在潭边休息，弯腰捧水喝，不小心背上口袋里的钟滑落潭中，没办法，只好无奈离开。从此，每当早晨，潭里的钟就会敲响，声音清越悠远，傍晚，老家房后“响鼓地”的鼓敲响，大有“晨钟暮鼓”的说法。 阳春三月勐岗河，引人驻足。让你留恋陶醉的山水，还远不止这些，无论是上游还是下游，都会让你领略到独特的风光。水丰润着山，山掩映着水，让你欣然前往而陶然其间，流连忘返。可惜这里山高坡陡，遥远崎岖，大好的景观藏于深山峡谷，实在是可惜了大自然的这份馈赠。 米酒爽口香甜 “彝家那个小米酒，香甜又爽口，客人来了你莫走，留下喝一口……”这酒歌唱出了戌街米酒醇香爽口的独特魅力，让多少外地人慕名而来，也让戌街米酒平添了几分诱人的魅力。 在戌街，大多村子都自己酿制米酒。逢年过节，娶媳妇，嫁姑娘，起房盖屋，杀年猪，办满月酒……酒席上，总能喝到这爽口的米酒，让人回味悠悠。 戌街米酒，以我的老家——老纳米酒最出名，最地道。老纳地处平坝，气候炎热，又有一座小一型水库保证了种植水稻的水资源，是水稻的主产区。每年谷子收上场，农历十月一过，多数人家就开始酿造杀年猪过年喝的米酒，过程可不简单。 酿造米酒得用上好的糯米，先把米淘洗干净，再用冷水浸泡开，然后放到篜子里大火蒸熟后，倒在簸箕里自然冷却，再放入适宜的温水和甜酒曲搅和均匀，最后放到瓦盆里，盖上口袋保持适宜的温度，这时温度要把握得恰到好处，否则酿出的就是一坛酸醋。因而老家有歌谣：“巧手的媳妇会酿酒，酿出的米酒甜满口”。发酵三天三夜后，就酿成像蜂蜜一样甜的甜米酒。这时只是微微的有点酒味，把它装入地石磨烧制的土缸里，倒入适当的冷开水，密封使其自然酝酿（因而又称酝坛白酒），一般窖藏两个月后启封，这时候，可谓是满屋弥香，酒变得甘冽，倒在碗中，清澈中又带点淡淡的绿，酒色十分诱人。喝一口，清凉甘冽中带着醇香的酒味。让人喝了一碗还想再来一碗，欲罢不能，往往在不知不觉中让你大醉，方知它酒劲十足。 记得童年，老家还没有通电，没有电视，文化生活极为贫乏，唯一盼望的就是个把月能看上场电影。每天劳作晚饭后，年轻人聚在村头跳脚说唱，年纪大的便左邻右舍相互串门（俗称“串门子”），大多人家都很热闹，只要谁家来人串门，大伙便纷纷往他家凑，老老小小，坐了一堂屋，拉家常，话农事，讲古典。这时，主人总会打出一葫芦瓢米酒，炒上一大碗蚕豆或花生，招待串门的乡邻，白话下酒，大家一边喝酒，一边闲聊，十分随意闲适，颇有点“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的味道。常常是深夜才散。 如今经济好了，大多人家日子好过了，梁上有肉，柜上有酒，啤酒白干饮料，已是寻常之物。但逢年过节，热情好客的戌街人，还是喜欢用这地道的米酒来款待客人，虽然酿制工序繁复，但不嫌麻烦。无论是正月开春，还是上冬腊月，只要谁家办事，主人总是抬出自家精心酿制的上好米酒招待来客，青棚下，堂屋中，米酒飘香，主客开怀畅饮，猜拳行令说笑，豪爽而不乏热情。酒至酣畅时，大家端着酒碗，豪气冲天地唱起：“喜欢呢也要喝，不喜欢也要喝，管你喜欢不喜欢，也要喝”。我想，勤劳淳朴的家乡人，早已把酒融入了他们的生活。 “阿老表，端酒喝，阿表妹，端酒喝……”频频的劝酒中，扑鼻而来的不只是米酒的飘香，还有老家人那质朴好客的热情随意的性格。只要你到戌街来，定能喝上这爽口醉人的米酒，感受到这浓厚的农家情意。 如今，戌街米酒已小有名气，出现在城里的餐桌上，越来越受到人们的喜爱。一些远道而来的外地人，点名要喝这满口醇香、醉人爽口的米酒，自然带动了米酒的加工，加工米酒形成规模的作坊光老纳就有三四家，岁月恒然，周而复始，老家人固守着这份传统的酿造，虽然辛苦，却让这份醇香爽口一代代传承。逢年过节，大家都想用这米酒，款待亲朋好友，常常是供不应求，让慕名而来的客人载兴而来，遗憾而归。 我想，不远的将来，米酒的飘香必定给戌街这块热土带来更多的发展机遇，爽口的米酒一定会留下那些远道而来的客人。
左脚舞风韵 彝家的姑娘爱唱歌，彝家的小伙爱跳脚。在牟定，这个“左脚舞的故乡”，城乡各地，广场街巷，村村寨寨，都能看到这道独特的民族风景：男女老少，只要有空，或随意，或着彝家艳丽的服装，一圈圈，一排排，在欢快地跳左脚舞。左脚舞已成了牟定人民歌唱生活，娱乐舞蹈，休闲健身的一种方式，已成为牟定一张独特靓丽的名片。人们的生产生活，娱乐健身，情感交流早已和左脚舞融在了一起。 戌街，这个彝汉杂居的边远山区乡镇，跳左脚舞更是人们的最爱。在跳脚场上，不分老幼尊长，不论农忙农闲，只要高兴，大家就会手拉手的跳起来，唱起来。只要谁家有喜事，大家就凑在一起开心地跳，纵情地舞，高亢嘹亮地唱，借此表达心中的祝愿。 “月亮出来啰，弦子调好啰……”彝家的调子唱得好，“日子十二三，月亮亮堂堂”，这时，村里的姑娘小伙就会聚在村口，洒脱地跳起来，弦子铮铮响，调子声声脆，真让人迷醉。“好是好玩的，走是要走啰，舍是舍不得”，常常直至深夜，有时是东方发白才散场，大有意犹未尽的不舍。过年过节，栽收两季，十村八里的聚在村委会，场面非常热闹，大家纵情开怀，释放心中的激情与快乐，真是“跳上三天三夜也不累”。 在戌街，跳脚场还是姑娘小伙谈情说爱的场所。大家不约而同相聚，姑娘小伙们在跳中唱中认识，倾心产生爱意，就会找个僻静处：大树下，小河边，竹林中……羞答答的谈起恋爱来。找到自己心仪的姑娘小伙，便领回家中见父母，中意了挑个日子，上门提亲，上冬选个好日子结婚办喜事，成家恩恩爱爱过起了小日子，既传统又现代。 在戌街，有个习俗叫“撵脚跳”：就是谁家娶媳妇嫁姑娘，待客的当晚，等到酒席撤去，东家就会在院子青棚下燃起篝火，吹鼓手吹起嘹亮悦耳的唢呐，打帮忙的本族人弹起弦子，拉响小京胡，牵头热热闹闹地跳起来（这叫“起头”），以这种方式邀请客人们入场跳左脚，远村近邻的姑娘小伙，这时就会背着弦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到他家来跳脚，这就叫“撵脚跳”。戌街人办喜事，图的就是热闹，来的人愈多越好，越热闹越喜气，“撵脚跳”的客人会受到东家的热情欢迎和接待。里三层外三层，“龙头”摆“龙尾”，摩肩接踵，人头攒动，煞是盛况空前，后半夜仍然高潮不退，跳累了，跳饿了，东家就会摆出酒，烧一大锅腌菜汤，端出一篜子热腾腾的饭，款待跳脚的宾客，喜欢喝的来两杯，肚子饿的来一碗，随意得很。宾主一家，其乐融融，好不开怀。 在戌街，还有个风俗：“赶节气街”。这既是一次物资交流的大会，也是一次左脚舞的狂欢，更是一次赛装会。“正月十四赶戌街，哥（妹）在街头等着你”。每到了节气街：大年初二三，正月十四，端午节，火把节，八月十五，九九敬老节，村村寨寨的男女老幼便会穿着彝家艳丽的盛装，从四面八方聚到镇上：年轻人谈情说爱，尽情欢乐；当家的买卖农副产品，跳脚唱调子，真是“又做买卖又跳脚”；年老的看热闹，或是溜进小酒馆，咪上一小杯，各行其乐。夜幕降临，一圈一圈的左脚舞，一浪高过一浪的左脚调，铮铮的弦子和着清脆煽情的彝家阿妹的调子，推波助澜，相应相和。整个小镇俨然成了歌的海洋，舞的海洋。歌和舞把这个边陲小镇渲染得欢腾、和谐与幸福。 “高山头上茶花开，阿哥阿妹跳脚来”。左脚舞文化在牟定，在戌街，被大力推广弘扬，演绎得异彩纷呈，形式多样。沐浴着党的富民春风，勤劳质朴，能歌善舞的戌街人，尽享和谐盛世带给的幸福与富足。农闲时节或逢年过节，他们或三五结队，或亲朋好友左右邻居相约相拥，聚到山间河边、田间地头，载歌载舞，自弹自创，编成脍炙人口，老少传唱的左脚调来歌唱生活，歌唱和谐盛世，歌唱改革开放的伟大成就，歌唱“三农惠民”带来的山乡巨变。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戌街，不仅有着温暖的山水，醉人的米酒，动情的左脚舞，还有风光旖旎，情态千姿万状的土林，热闹极具民族风情的秋会……都能让你尽情领略一番，回味一把。这些独特的自然景观和人文风情，养育了世世代代的戌街人，滋养了他们厚实淳朴的情感，塑造了他们大山一样的性格。他们用勤劳与智慧，在这块古老年轻的热土上，创造着生活，歌唱着生活，演绎丰富着这里独特而丰厚的风土人情。 改革开放，戌街人没有固步自封、闭门造车，而是大胆勇敢的走出，他们走向大江南北，城乡各地，走上各个岗位，接受思想，更新观念，学习技术，然后回到戌街，与时俱进，发展经济，创新发扬光大本土文化，扮靓这一方热土，使她更具地域性，时代性和开放性，焕发出更加诱人的时代魅力。 随着国家农村建设的各种推进，戌街，这一方水土，一定会更加让你神往迷醉，吸引更多远方的客人，为她陶醉，为她歌唱，为她留下。
【作者简介】 杨晓宏，云南牟定人，70后，中学教师。喜欢文字，多散文抒写，偶有小说。已发表10万来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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