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赏花】阿尔卑斯干热河谷

植物·旅行·文艺天冬、小飞和栗子的野风集◆ ◆ ◆◆
其实不只是我，就连不少瑞士人，也不知道瑞士还有一种叫做“干热河谷”的生境类型。　大概人们想到的只有阿尔卑斯山。即使不是阿尔卑斯山，也是西北部的汝拉山脉。山与山之间是狭小的谷地。然而其实在瑞士西南部，确然存在干热河谷——不过这里说的干热河谷，是我姑且这样称呼一下，和例如我国的虎跳峡那种干热河谷，可能并不完全相同。当然其中有相似性，就是河流在山谷之间奔涌，环境干燥炎热。　查看《Flora Helvetica》这本书的时候，我就看到一些干旱环境生长的植物种类来着，一查分布，才知道在干热河谷里。我是很有兴趣前去探访的，只不过对当地的情况知之甚少。是否通车，是否有徒步路线，哪里是最典型的河谷环境，我暂时查不到太多信息。毕竟只要不是热门的旅游区，信息就不是很丰满。　然而在去往热门旅游区的途中，我总算一窥到了阿尔卑斯山间的干热河谷的容貌。虽然并不算典型，但确实干，确实热，确实是河谷。　
洛伊克镇郊外河谷对岸村镇　我们是打算前往洛伊克巴德的。那里是个比较知名的旅游渡假地，至少对于欧洲人民来说，那里有山有林，有热泉，并且，真的也有间或出现的中国游客。洛伊克巴德位于山间，我们要从山脚下的洛伊克，坐公交车上山去。　在洛伊克我们有大约两小时的停留时间。当地一位向导，原本计划带着我们去“瑞士最大的冷杉林”。啊，至少原本的行程计划是这么说的。冷杉林？那应该在高海拔才是呀？但洛伊克的气温可是让人感受不到冷杉的氛围。干热。此刻在山间，还有厚重的积雪，我们去探访早春的野花，还要穿着薄抓绒和冲锋衣。但在洛伊克，让人只想穿短袖。　
河谷中渐渐稀疏的针阔混交林　向导带着我们沿公路前行。寻常的进出镇子的公路，车不少。我们走了一阵子，向导说，就是这儿了！低头一看，公路桥的下面是一条河，河水浑浊，奔流不息。我们从此地下了公路，进入河边谷地。　“这是瑞士啊？怎么有这么浑浊的河流呢？”在我心里头的刻板印象，瑞士的天是蓝的，水是清的，就算有浊流，也应该有办法治理的吧？然而向导说，他们奉行的观点，大概就是类似“道法自然”的思路，山上流下来的水，原本是浑浊的，那就浑浊着，原本是清澈的，那就清澈着。　总之就是这条河，我们在河的此岸，边走边看沿途的野花。河的彼岸还有个村子，貌似挺大的村子，也许是洛伊克的外延吧。总之这条路通往所谓的“冷杉林”。　
头蕊兰 Cephalanthera longifolia
头蕊兰 Cephalanthera longifolia　刚刚上路，周遭是针阔混交林，林木郁蔽，竟然并不怎么干热。一阵阴风，我低头一看，路边有兰花。虽然是并不新鲜的头蕊兰吧，但在河谷能看到兰花，也算是好兆头了。照例拖油瓶一样拍了一阵子，惹得向导不得不停下来数数，数来数去发现队伍少了个人。　再向前不远，阔叶树渐渐稀疏起来，大多变成了林下灌木。阳光开始浓烈，干热的感觉又回来了。路边的植物也开始跟着干热起来。总体来说，这里的植物种类和之前之后我们看到的阿尔卑斯山的中高海拔的植物很不相同，但又和城市周边的平坦开阔地附近有别。　比如我在河谷里看到两种鲜艳的石竹科植物。一是拟罗勒肥皂草，一是丹麦石竹。这两个种类，我在瑞士的其他地区确然还没有遇到过，它们在干热环境里生长得挺开心。这两种其实也都已经成为了欧洲园艺学家驯化的对象，它们的种子都有出售。我记得国内也见过贩卖拟罗勒肥皂草的来着。@余天一微博跟我说，国内销售的时候，名称好像叫“石生肥皂草”，总之就是它吧，而且很耐旱。说得我蠢蠢欲动，想试试栽种了。　
拟罗勒肥皂草Saponaria ocymoides
拟罗勒肥皂草 Saponaria ocymoides
丹麦石竹Dianthus carthusianorum
丹麦石竹Dianthus carthusianorum
丹麦石竹Dianthus carthusianorum　向导先是对趴在地上拍照的我观察了一番。然后她算计了一下，对我们说，不成，这么慢，到不了目的地了。问她，目的地是什么样子的呢？她说，有树林，有文化遗迹，那是个交界线，是两个地区的交界，也是信仰不同的人们居住地的交界，之类的吧。反正最终的结果，就是走到哪儿算哪儿了，我得以慢慢拍照，但确然对不起同行的其他几位，委实抱歉。　对了，其实向导没提冷杉林的事。也可能她临时改了主意，不去冷杉林，而改去文化遗迹交界线了？也或者那遗迹本身就是冷杉林？总之已不可考，我们就在河谷的一侧慢慢前行。　
金钱半日花Helianthemum nummularium
亚洲百里香Thymus serpyllum
白果槲寄生Viscum album　河谷之中的其他一些野花，虽然曾经见过，但各有各的尴尬。比如金钱半日花，我在日内瓦湖边的树下草丛里遇到过，可惜花已开始萎蔫了。比如亚洲百里香，我是在伯尔尼动物园饲养地松鼠的区域见到的，远远看见一大丛，应该是给地松鼠丰容之用。白果槲寄生则是，以前遇到的果实都不明显，或者还没那么白。　也有别样的收获，比如长果罂粟。罂粟科植物有些种类专门喜爱干热河谷来着，比如有几个海罂粟属的种类，就在瑞士某条河谷里分布，那也是我有点惦念的野花。长果罂粟长得略似虞美人，但我怎么也不信这真的是虞美人，所以还是花了些时间，认真拍了照。　河谷里时而有风，风一吹动，花枝就摇曳不止，挺考验耐心的。其实我已经烦了。小时候玩FC游戏《松鼠大作战》，里面有个怪物是会跳的箱子，我打它的时候，就跟着它一起跳，同时扔木头箱子砸它。有风吹动的时候要拍植物，我也会用类似的方法，你晃动，好哇，我也晃…那大概不太行。我就拧动对焦环，你晃，我换焦平面，看谁撞上谁…　
长果罂粟Papaver dubium
长果罂粟Papaver dubium　干旱的草丛里，还有一些豆科的种类。其实离开洛伊克时，路边我就看到了粉色的豆子花，心里冒出一个类群，觉得是驴食豆属。就姑且一直这么叫了。回来查，竟然真的是，说明猜谜语猜得不错，暗自得意。但另一个豆子我就想不明白，查了书，竟然是让人头疼的黄芪。　也看到了鼻花。从前我一直以为，鼻花要在中海拔的林下才有，环境要潮湿些，没想到干旱的草丛里竟然也能生长，而且和山上的是同一个种类。看来只要有寄主，这个半寄生的东西就能适应不同的生长环境。　
鸡冠状鼻花 Rhinanthus alectorolophus
鸡冠状鼻花 Rhinanthus alectorolophus
蒙彼利埃黄芪Astragalus monspessulanus
沙生驴食豆Onobrychis arenaria
沙生驴食豆 Onobrychis arenaria　不过我还是有点在意所谓的“冷杉林”。放眼望去，针叶树明显是某种松树。回来查了书，知道是欧洲黑松。当然不是冷杉。我甚至分不清楚，这里的松树是人为栽种的，还是天然生成。很难想象这样的环境作为天然林，能够在镇子旁边保存完好。　不过向导说，这里的环境就是很有特色。比如路上我们遇到过一棵树，靠近地面不高的位置，树皮掉了一大块。向导说，那大概是河狸啃过的痕迹。啃过，但啃了两口就放弃了。确实这里距离河岸不远，而也确实有河狸分布。所以说，反正环境有点独到之处。　
欧洲黑松 Pinus nigra
河谷中的水渠和小桥　在河谷里走了一阵子，穿过一条水渠。说是浑浊的河水从水渠流走一小部分，用于水利工程，而更多的河水，之后会流到一个饮用水处理处，经过沉降后，再进一步处理。幸好我的英语水平不怎么样，听也没听太明白，脑补了一下大致是这个意思，然后就赶紧继续拍野花去了。　路上的野花反正种类不少。虽然不能形成壮丽的景观，但对于物种收集而言，也有很多亮点。比如野生的犬蔷薇。这东西是欧洲的常见种类，也是欧洲花园里的重要原生种，无论是用它作为篱笆，还是拿来嫁接其他的观赏蔷薇或月季，都是常用手段。　总之我们只是卡着时间，估算返回的节点。虽然没能抵达预计的目的地，但向导还挺开心。听说我们是来寻找和记录野花的，她问，之后会不会有出版物，来介绍这里的野花呢？其实对我而言，这条河谷，真的远远谈不上什么典型干热河谷，要说多有特色，也是比较勉强。只不过见到了和其他地区不同的植物种类，我就很开心了。　
犬蔷薇 Rosa canina
直立水苏 Stachys recta
欧防风 Pastinaca sativa
桃叶风铃草Campanula persicifolia
多年生莴苣 Lactuca perennis　所以请容我多说两句，关于瑞士的法语区与德语区。一如人们印象中的感觉，法语区的人民更加开放随和，德语区的人民更加认真靠谱。比如我们说，两个小时，要去哪个目的地，德语区向导会无论如何带你前往，哪怕你说，我在沿途拍照就好了，他们也会拉你过去，因为那是既定目标，风雨无阻。而法语区则不然，向导们通常能够迅速改变预期。当然，也会有随和过头的情况，我们在法语区被带错路，好几次，而德语区则不至于。　当然以上都是由概率堆积起来的，谁也不能轻易贴标签。只是从个人的经历和遭遇，每一次都恰好符合罢了。对了，德语区的菜量是确实够大，同样的价格，法语区的菜量要小一点。　我们的想到恰好是法语区性格，所以很好接触，知道我对植物感兴趣，走在途中，她突然给我看了一棵树。她说，这个树是外来的，不是好东西，所以人们为了保护本土植物，就把这个树的树皮，砍掉一圈，这样它就会死掉了。我抬头一看，是一棵刺槐。　
被人们嫌弃和砍坏的刺槐　能够对外来入侵物种有防范意识，并且还能够认准种类，无论是谁干的，我觉得都值得钦佩。所以虽然只有两小时，但这条路上的所见所闻，还是给我留下了一些类似亮点的印象。返回途中基本没什么新鲜事，查漏补缺。路过一处蜂房来说，应该是蜂农暂居之所，没看见蜂农，有几个蜂箱。　我就想啊，如果只是蜂农，大概对砍掉刺槐并不那么欢欣鼓舞吧？因为我记得在瑞士其他一些地区，刺槐是蜂农所喜爱的蜜源之一。也许在那些地方，是可以栽种刺槐的，而这条河谷，为了保存生物和环境原本的样貌，所以更加在意外来物种。只是我没想明白，蜜蜂在这里要靠什么植物来提供足够的口粮。　
河谷中遇见的蜂房　当然蜜蜂的事，并不是应该由我操心的。　我们要操心的是赶上下一班公交车。我们要爬上公路桥，要徒步走回公交站，要搭乘公交车前往山间的洛伊克巴德。在洛伊克，在并不典型但挺有意思的干热河谷，这里只是短暂停留，我不清楚以后还会不会去这条河谷了，也许此生再也不会造访。这么一想，唔，至少我在那里拍了不少野花的照片来着呀。往期《云赏花》系列请见：【云赏花】阿尔卑斯山的春花【云赏花】鸢尾花园，真有好多鸢尾【云赏花】瑞士的“鲜花港”◆ ◆ ◆◆植物·旅行·文艺天冬、小飞和栗子的野风集敬请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