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典归来话养老

远眺斯德哥尔摩（作者 摄）
2003年8月，我率团到芬兰、挪威、瑞典考察养老保险制度，收获颇丰。
北欧之行给我留下最美好印象的地方是瑞典，在那里感受到的宁静和安逸，是任何人都难以忘怀的。
瑞典地处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东部，虽说是欧洲第四大国，面积也不过44.99万平方公里，人口890万左右。瑞典不仅风光秀美，风情万种，而且还是世界很多人向往着的“理想生活，可靠保障”的国度。
1932年瑞典社会民主党执政以后，大力推动社会福利制度的建设，各种社会保险和社会保障措施日臻完善，瑞典成为其公民“从摇篮到坟墓”一生都有可靠保障的福利国家。
街头休闲的瑞典人（作者 摄）
瑞典社会福利模式一度成为欧洲最先进和最具平等理念的成功样板。社会福利制度成功的实施，帮助了社民党长期执政瑞典政坛近70年之久。
在这个著名的福利国家里，人们的从生下来，以及在成长过程中的求学、求医、就业、养老均由国家承担，特别是养老保障已经成了当今多种社会制度国家学习和参考的典范。
瑞典的养老金主要由国家统一发放，所有定居瑞典的人，包括居住一定年限的外国人都可以受此惠泽。
瑞典老年人的养老金可以有三个来源：第一部分是国家养老金，第二部分是职业养老金，第三部分是私人养老金。
国家养老金包括国家基本养老金和收入养老金两部分，受国家法律保护。
国家基本养老金（guaranteed pension）标准由国家统一制订和调整，如2002年的月标准为已婚者6000克朗、单身6727克朗（100元人民币相当于112克郎）。
收入养老金（income pension）是指国家规定个人收入（包括工资和部分福利津贴）的18.5%由雇主在发工资之前提取出来，投放在养老保险上。
其中16%的部分以养老金形式支付给现有的退休者，2.5%的积累部分存入个人账户，由个人选择基金公司投资或储蓄，经营后的资金累积计入个人的收入养老金。
当个人账户投资赢利时，这种收入性养老金自然会增加，那么国家基本养老金将逐渐减少发放。
已婚者月收入养老金超过8525克朗、单身者超过9475克朗时，该老年人不再享受国家基本养老金。
职业养老金（occupational pension）是指根据行业工会与雇主谈判达成的协议，雇主按雇员工资的一定比例为雇员投放到养老保险中，雇主可以选择不同的基金公司经营保费。职业养老金一般占收入养老金的10%左右。
私人养老金（private pension） 即商业养老金，指个人参加的各种商业养老保险。商业性的补充养老金或附加养老金支付给退休者也是一个重要方面。
一个人未来附加养老金的多少，将以一生收入的多少计算，使每一位退休者必须工作满30年，才能拿到全额的附加养老金。这样既可以鼓励人们多工作，又可以减少养老金开支。自然越晚退休，领取的养老金就越多。
另外他们还有一个残疾养老金（disability pension）。即由于生病或意外伤害而不能完全康复返回工作岗位的，可获残疾养老金，最高等级别的残疾养老金相当于伤者受伤前的全额工资。
一般情况下的中级职称医生，每月的全额工资约为2.2万克郎，其他行业也与此相仿。
与收入相关的失业保险（incomerelated voluntary benefit）：为原工资的80%，但每天最多不超过580克朗，从失业后第6天开始领取，直至第300天，超过300天仍然失业者，只能领取每天240克朗的失业基本补贴。对于57岁至64岁的失业者，可以优惠领取失业保险金至第450天。
失业保险由“失业保险基金”（Unemployment insurance fund）支出，该基金的财政来源7%来自工会会员会费，其余93%来自政府财政预算。
综上所述，年满67岁退休后（60岁以上就可以要求正常退休，但可以干到67岁，2003年以前规定的是65岁），都可根据居住年限领取数额不等的养老金。
但是正常退休只能得到60%的退休金，多工作7年才能得到80%的退休金。像给我们开车的老司机洛斯（A·Rosen）先生已经66岁了，满头银发，笑容可掬，但依然上班工作。
作者和66岁的洛斯（2003年8月22日）
尽管如此，上述养老金如果累计计算，则单身退休者每月仍可领取约23000瑞典克朗，一对夫妇可领取37000瑞典克朗的养老金。
早在1956年，瑞典议会就通过一项社会福利法，该法明文规定：子女和亲属不再负有赡养和照料老人的义务。因此在瑞典，所有的老人都有自己的住房和生活照料人。
我国的一些留学生非常精明，定居瑞典之后，不少人把父母接来，住上几年，便可以为父母申办定居。
一旦成功，老人不但从此每月可以领取政府3000克郎的海外定居者的养老金，还可获得政府分配的一套公寓！
瑞典的退休老人还可以享受许多减免待遇和生活便利。比如老人院（养老院）里的一日三餐和起居都有专人负责，行动不便的老人一个电话便可以找到专职的护士上门服务。
呆在家里的老人如果生病，他的任一亲戚甚至是朋友每年可以有两个月的带薪假期来照顾老人，需要长期照看的，则可在社会保障署领取一定的补助金。
各地都建立了这种政府服务网，向居住在普通住宅的老人提供全天候服务费用则由政府负担。
还有一个非常不可思议的现象，就是上大学鼓励贷款。大学在瑞典只是普及教育，所以瑞典人口素质很高。
这种读书贷款被瑞典人称作“神圣贷款”。如一个人一直在大学读书，除了政府不收学费外，在校期间每月还发6600克郎。其中2000克郎作为助学金是不用偿还的，其余部分是“神圣贷款”，则要在工作后逐年还清。
工作后逐年以年收入的4%还贷。如果在学校的时间长，可能这笔钱一辈子都还不清，因为65岁以后就不用再还政府的任何贷款了。
瑞典作为传统的高福利社会，多年来养老保险制度发展平稳，社会稳定。但随着人口老龄化的发展，整个人口增长缓慢，截止2002年4月，全国有158.6万退休者，约占人口总数20%，年支付养老金达1530多亿瑞典克朗。以至于在18.5%的缴费率中，有16个百分点要用于目前的支付。
根据有关统计，2001年瑞典全国用于社会福利、社会保障和社会服务的总开支相当于GDP的36%！其中用于社会保障的总支出（不含失业保险）约3610亿克朗，相当于GDP的16%。社会保障支出中的养老金支出为1740亿，占48%之多。
这些巨额保障金来自何处呢？实质上就来自享受者本人，正所谓“羊毛出在羊身上”。“高工资、高税收、高福利”是瑞典社会体系的最大特点。
他们以“几乎难以忍受的高税收”（为我们导游的中国留学生高女士语）为社会保障筹措资金，再由中央政府通过“公平和平等”的分配机制支出（转移）到每一个国民。
目前，瑞典人通常必须交纳30％左右的所得税（高收入者的税收最高达60%，因而一些高收入者迁居摩洛哥，因为那里是零税收），购物时商品价格中包含了25％的增值税。
高税收支撑着整个社会保障制度。但是他们都表示，虽然税缴得比较多，但享受到的社会保障也是实实在在的，他们并不感到冤枉。最重要的是，他们对自己的将来感到踏实，没有瞻望前途不知所措的感觉。
据联合国最新统计，目前全球老龄人口总数已达6.29亿，平均每10个人中就有一位60岁或60岁以上的老人。人口老龄化已成为当今世界一个突出的社会问题。
相比之下，瑞典是世界上人口老龄化程度比我们高得多，超过65岁的老人占到全国人口的17％，其中80岁以上的老人占5％。在这个老龄化社会里，也到处洋溢着“老年文化”，街头巷尾，码头堤岸，公园商场等等，都有很多关于老年人的雕塑艺术品。
泥塑：眺望海湾的老人（作者 摄）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瑞典的养老保障体系尽管也存在着一些问题，但他们确实有自己的特色，有可以学习的地方。在充分肯定我国现行养老保险制度积极作用的同时，我们还应理智地思索其存在的众多问题。
由于我国是一个人口大国，预计到2030年，我国老龄化人口将达到高峰，所以我们应积极主动地从现行制度中提出问题，分析问题，进而解决问题，以达到对养老保险制度的创新。
对于制度这一概念，经济学家诺斯指出：“制度是一个社会的游戏规则，更规范地说，它是决定人们的相互关系而人为设定的一些制约”。
为此，就必须对传统养老保险的管理体制进行整体改造，以架构一个高效、合理、长期、稳定，并能够促进经济发展的新型管理体制。而瑞典的成功经验和教训正是我们的一面镜子。
——此文发表于《前进论坛》2004年第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