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律群芳【第陆集】.来自张恨水故乡的诗文

有道山中踏仄
作者：储建中，
作者16岁离开家乡，在外学习工作近四十年，一直笔耕不辍，字里行间处处充溢着对自己的故乡――张恨水之乡、黄岭村的美好回忆。
押仄声韵，虽然理论上是有的，但在诗词收稿、编辑活动中很少见到，有的诗人终生不写押仄韵的诗。古诗中也不多见，就是有，也是词谱中有要求押仄韵的，要求押纯入声的词也不多，尤其是没有要求押入声中的某一部的。
作者学诗半年来，在精通格律之后，即成格律诗近三百首，往往一个诗题就写成两十首“组诗”。近期，他发现自己“被入声字搅弄得有些糊涂”，为了熟悉入声字，即“专写押入声字的诗，写着玩玩”。孰不知这一玩，即玩出了一个高难度的动作，而且玩出了成果。令人喜出望外！尤其是他不仅押仄声，进而是押了纯入声，不仅是押了入声，竟然是将入声中的每一个小韵部都写成了一首七律。在这种窄韵部中游刃有余，实在不可想象！
押仄声的律诗对于押平声的律诗而言，虽律句是一样的，其句序是相反安排的，又要将原来的单句当作双句，双句当作单句。
押仄韵的诗写起来实在烦难，多数人平声韵写成了习惯，改写仄韵诗，是要颠覆自己的格律记忆顺序，实在不自然，许多人都不愿意写。作者用7天时间写了17首押仄韵的诗，毅力之坚自不必说，更可以看到作者的才气高超和阅读深广。
该17首诗中，有几首如“三觉”“十药”等是可以合并成排律的。目前诗词界有人主张“入声的共同特点是短促，以‘短促’为共同性，它的17部都可以通押”，如依此理，就可以稍事修改，变为130多句的长律了。（汪中新 评）　　　　　　　　　
入韵十七部
诗文颂黄岭
储建中
一(屋韵)
聚姓为村称大屋，
经年旧岁何时筑
谨心不忘大呼隆，
塞口实伤维是粥。
世事幽沉埋古塘，
尘埃落定催新竹。
松风吹冷叹如今，
田地无余生苜蓿。
注：黄岭村聚族而居的大屋有：储大屋、徐大屋、刘大屋、单大屋、杨大屋（两个），还有汪老屋、程老屋、杨老屋、操老屋、杨屋、汪屋、徐屋、陈庄、吴庄、尚庄、华庄、李庄、蔡庄、朱祠、余店等等，往年都因同姓聚居而得名。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中国农村为社队集体经济，时人称之为“大呼隆”。储大屋为储族老屋，时称之为储大屋生产队，原属黄岭大队，现名黄岭村。
二(沃韵)
溯水回弯犹抱曲，
田畴作畈多肥沃。
我家岗上远纡怀，
阿柳河边多抒绿。
势出西南万岁山，
高悬垂直一支烛。
天明几待正如前，
跃马无须再踯躅。
[注]天柱山：因汉武帝禅封为南岳，当地人也称万岁山。天明：即天明山，天柱山群山之一族，与我家门前正对，其中间空阔地带，本是一条溯水回弯，古往以来便造就了大片良田。
三(觉韵)
风尘刻面还如剥，
老屋衰颜多削驳。
蜾蠃蜇墙留旧痕，
藤萝引蔓垂须角。
家传有道述贤章，
客至不忘通礼乐。
天色熹微燕子飞，
地头荒落雏鸡啄。
[注]蜾蠃：一种野蜜蜂，即胡蜂。过去人家，都是土墙，这种野蜂爱在土墙上注窝，时间长了，使整个墙面被脱落。我们小时候就爱在墙面上捣捣戳戳。
四(质韵)
旧事经年闻蟋蟀，
堂前枣树掩蓬荜。
家无长物炫桃花，
地盼有头余果壳。
蒺藜犹歌伴管弦，
呻吟无憾协清律。
衔愁弟子莫伤秋，
大道典藏时属一。
[注]蟋蟀：一种蝉虫，《诗经》中“蟋蟀在堂”的闻声和惆怅。大道典藏：指《老子》。
五(物韵)
塥前有柳风时拂，
岸上青青侵色郁。
小子闷闲多过从，
垂枝萌庇有余乞。
不忘搅弄摸鱼儿，
时与戏娱盘腿屈。
物是如来性自如，
天工妙处犹存佛。
[注]塥：在细小的河道上拦起一道水坝，使水程增高，即可蓄住一方水来，用于家用淘洗，又可以将水分流到地势较高的田地。古人对水的利用，真是匠心独到，以此形成了旧时农村的水脉网系。惜如今对这些水脉网系都给破坏了。本诗中的“塥”，实指我家门前的杨树塥，小时常去那里嘻戏玩耍，不时地搅弄摸鱼。
六(月韵)
父老声闻如是曰，
青天在上有明月。
面朝黄土背朝天，
活在深山死在窟。
为念生心善举存，
与亲无愧时将歇。
坚身裹铁洗风尘，
烈日晒头蹄更蹶。
[注]：面朝黄土背朝天：是旧时乡人嘴边常说的一句俗语，为躬身劳作极形象的一种说法。
七(曷韵)
稻浪满浆纡远阔，
青黄犹接欲将脱。
时维三伏挥新镰，
地道七层悬火钵。
灌水从头未见凉，
敞胸更比先前豁。
老牛负轭有闲闲，
时卧阴凉濡白沫。
[注]青黄犹接：反“青黄不接”意。旧时人家都缺吃短粮，尤在新稻未黄的收割前，故称青黄不接。
八(黠韵)
山中路险行间滑，
沉砂垫床横石砎。
但得寸功向此峰，
唯依脚力摩相擦。
感天信物是和非，
有道如无倾又轧。
古有圣人留至言，
机心莫具宜当杀。
[注]砎：《诗韵合壁》注“纥结切，小石子也”。疑为类绊脚石般的小石头。因韵不可回避，先存疑，待求方家指正。机心：意用《庄子》汉阴丈人抱瓮灌园，为难子贡的故事。寓意做人但要踏实着地，切毋飘浮。现如今可谓物态纷呈，机心尽是。其文不长，滋录如后，或能警世：子贡南游于楚，反于晋，过汉阴，见一丈人将为圃畦，凿隧而如井，抱瓮而出灌,然用力甚多而见功寡。子贡曰：“有械而出灌，一日浸百畦，用力甚寡而见功多，夫子不欲乎？”。为圃者仰而视之曰：“奈何？”曰：“凿木为机，后重前轻，挈水若抽，数如溢汤，其名为槔。”为圃者忿然作色而笑曰：“吾闻之吾师，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机心存于胸中，则纯白不备，则神生不定；神生不定者，道之所不载也。吾非不知，羞而不为也。”(现代西方哲学家，有人对现代文明进行反思，意在中国古人那里寻常答案，以校正“物态文明”带来的弊端) 。
九(屑韵)
冻腊寒僵天凛冽，
冰棱如柱毋倾折。
地维吹冷送回风，
时浸沉塘将欲雪。
疲极悲微总抚伤，
苦尤深致莫相迭。
娘亲晓起捣寒衣，
手指如麻深缺裂。
[注]手指如麻深缺裂：本人曾有诗，以寄怀于我的母亲：“门前坎下杨树塥，冰窟窿里透心彻，娘亲晓起寒衣，手指如麻深缺裂”。愧怀于父母，是子女一生的痛。杨树塥，有注释在前。唯我母亲之手，因劳作艰辛，肌肤黑褐，而更令人心痛是，每至冬天，指关节上布满道道裂痕。每每还谓我们说：牙都露出来了。
十(药韵)
秋风岗上吹藜藿，
恨水池塘余寂寞。
斗草输赢较短长，
昏头无过总侵虐。
玉埋荒野草中无，
色浸沉香书尽度。
黄岭几时行地坤，
飞龙无阂倾辽廓。
[注]恨水：即指张恨水，黄岭人。先生家门前确有古塘。先生《我的写作生涯》中回忆，自己年少时，不善农事，常遭到乡人的白眼。本人年少和大人一起做农活，也常听到大人们在背后议论人的话。每见到有穿着略显时髦的人，便称之为“假货”。看到先生的文章，对此感怀深刻。斗草输赢：为旧时农村小孩玩伴的一种游戏。元好问《论诗绝句30首》有绝云“万古幽人在涧阿，百年孤愤竟如何？无人说与天随子，春草输赢较几多？”表达了一种人生不得时遇的无奈。先生是否真的与人斗草过，未知，但一定斗不过其他人，遭嘲虐也便不可少。行地坤：意取《易经》。乾卦中有亢龙到潜龙再到飞龙的变化，端故乃是阴阳和合，乾坤倒转。
十一(陌韵)
大别山余遗一脉，
岭生黄土长松柏。
经风岗上旧人家，
不识芦苇知壮麦。
燕者为庸效粗长，
真如执空留余隙。
书传弟子已成新，
朗朗声闻钦往昔。
[注]遗一脉：实指黄岭中山岗。黄岭本为中山岗上一段极微小的岭坡。大别山至此势微，一垅子岗而矣。燕者：指燕麦。燕麦的由来，或许其初就称之为“赝麦”，混杂在麦丛中生长。初苗期与“真”麦难以分辩，逾至后期，长的更加壮硕，苗色深绿，但空占隙地，不结果实。真如：佛家语，佛家性犹空，取其空余意。此处也指“真”麦，因先有空囊，知留余而致饱满。而其实也是做人的美德。转接后文的“书传弟子”，同时也指披风黄岭岗上的祖德，乡人的朴质情怀，以及授教于黄岭的诸多老师们。特别道及的是本人老师汪中新，其笔名即“真如”。时下，黄岭读书风尤盛，莫不与以上几点有关系。
十二(锡韵)
书读寒门思凿壁，
何人犹在与相析。
油灯忽闪听时风，
静夜幽微闻霹雳。
作业无如鬼画符，
玉身还得师传幂。
闻莺犹唱坐门前，
折柳泯含吹玉笛。
[注]幂：幂字本意或为遮盖物体的布。想到数学中每有幂次之说，或差不多就是学问之“秘”吧，随借用于此，师心传幂也。
十三(职韵)
直心为德眼犹黑，
行事执中还守墨。
直是青天垂玉纶，
心为吊坠思聪塞。
唯须刚毅耐风寒，
莫使新奇玄目色。
信者为尊宗姓储，
阴阳有道听消息。
[注]直心为德：德字初文，即是直字加上心字，取意也是直心。执中：意取儒家思想的精髓“允厥执中”。听消息：其“消息”二字取其本意。《易经》谓：“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实指阴阳变化的端由。眼犹黑：闲着眼睁，凭心干事，不见风使舵，与后面的守墨，思耳聪，近乎同意，有佛家道家思想内涵在里面。
十四(缉韵)
田家伢子对天揖，
身着蓑衣头戴笠。
白鹭斜姿时往飞，
老牛倔角还倾戢。
扬鞭犹学大人飘，
支耙如横悬鹤立。
花草肥田唤紫云，
春耕岁事摧惊蛰。
[注]耙：犁翻田土在前，耙则匀田在后，即使泥(土)块细碎且致田地平整。其耙，由木支四围，前后两片的下端带有尖齿。牛拉于前，形似于船拉帆板。耙田时，人的双脚横支于耙的前后两片上，执鞭在手，做挥鞭的动作，呵牛向前。一般舍不得真打。花草：紫云英俗名。头年秋后，将紫云英种子伴和灰土，抛种在田地间，俟作第二年的春肥。
十五(合韵)
综一为和年有腊，
莫嫌些事烦喧杂。
迎新但得荡扬尘，
奉祖不忘添烛蜡。
水桶撑围箍匝圆，
朴瓢得空阴阳合。
家贫无酒足鸡豚，
兄弟同心犹共榻。
[注]荡扬尘：也称打扬尘，扫扬尘，过年旧俗，喻除旧迎新，必不可少。水桶：由木板撑围而成，须用铁丝箍匝，使之更能承受装水后的张力。也言指一家人共患难。朴瓢：旧时农家常用的葫芦瓢。葫芦老熟后，一分为二，有阴阳鱼之似。得空：指掏空葫芦的瓜瓤，使之可以成为舀水的器皿。空：读仄声。
十六(葉韵)
糜糜声曼销魂摄，
庭后开花迷彩蝶。
飞度空中不着泥，
曲由尺蠖仗行侠。
秋风吹冷振孤蓬，
斜日落晖黄豆荚。
往事翻沉思接天，
凌凌霜气卷旗猎。
[注]糜糜声曼：古人尤对糜糜之音加以惕防。听乐而犹知国运之兴衰，是中国古文化重要构成和象征。尺蠖：俗称地蚕，啃食农作物的根茎。孤蓬：即飞蓬。意取书法用语“孤蓬自振，惊沙坐飞”，有成熟，老旧，劲力，浑成等诸多意旨和境界。
十七(洽韵)
我且归来行恰恰，
太阳西落如藏匣。
听音踏点舞悠如，
仰首柔蠕旋接洽。
岗上流风经岁年，
沉塘落寞悬虚锸。
维新但识绿丝绸，
红毯隔尘倾力乏。
[注]行恰恰：意取恰恰舞，实指时兴的广场舞。锸：古时的农具。大禹“身执耒锸”是中国历史上帝王重视农耕的重要记载和象征。倾力乏：有感于当今世人，已不事昔时人的农事劳动，体力匮乏。
作者后记
时随师汪中新老师学习诗作，尤被入声字搅弄糊涂，且取十七部入声韵，依律抚感往昔。山行仄仄，支离难支，然却也有啜辛辣之后的淋漓痛快。期中，得到了老师的鼓励和指导，一并谢过，同时，也望得到方家指正。　　　2018年7月记。
诗 韵张恨水故乡欢迎您！